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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昨夜西風凋碧樹

來源:文藝報 | 徐春林  2019年06月19日12:19

對于我們這些從事寫作的人來說,神靈是從希望的光開始的。民間有敬天地神靈的習慣,老百姓統統把家里好吃的東西搬出來。朝著天地祭拜,便能感受到逍遙和幸福。

昨夜西風凋碧樹時,我在魯院記述日子。不經意地拿起袖旁的小說來讀,至于誰的小說,我從來不看作者的名字。我計劃著用一個春天和夏天的時間,把這些文字全部讀完。我給自己做了個簡單的計劃,同時也對自己的寫作做了個設想。

“頭頂三尺有神明,不畏人知畏己知。”我尋思著,是不是因為神靈可以改造神秘的惡鬼。一滴水是神靈,也是一把鑰匙。很多人漫不經心地聊著神靈的時候,臉上會浮現出各種各樣的顏色。這里面分信徒和道士,也有普通的人。我在讀俄羅斯作家普里什文作品的時候,就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。我會對他筆下的自然文學有所善待,從而領會自然的一滴水也有三尺神靈。水聲潺潺的時候,水邊的榛林沐浴著陽光,吐出金黃色的花穗。我以為那不停鳴叫的聲音,即便是神靈的低吟。它告訴我們,神靈是從日出中來的。

我一直思量著,一篇好的小說如何書寫。神靈會是小說的靈魂嗎?我對小說的探測,就像是獵人狩獵,一場恰到好處的獵食。不徹底計算清楚,所有的意想就會和生活黏合在一起,很難準確地辨析出來。好的小說是隨物賦形、信筆揮灑、不拘一格的。到了晚上,神靈會到處飛,進入一滴水中,隨音賦形,多變而又永恒。水能融化自然景象,也能私化人的情感,能夠勾起人的精神和書寫的溫度,而且還有一些科學趣味。我想,這便是小說的秘密了。神靈仿佛不是太陽,也不是月亮。它是小說中小人物的日子,是一個好日子里的謎,也是假設的成分,還是神意恍惚的眼睛。

我對神的理解,一直是亂頭發的。像條野生的河流,有它自己的流向。我平生還沒有追尋過神靈,尤其是神靈的奔跑讓我很新奇。遺憾的是無論我怎么尋找,都沒有發現神靈的印記。我以為在通往神靈的路上,有一道鐵欄擋著我的去路。我因此而做過搏斗,但沒有獲得過勝利。我想,這也是我未來需要克服的困難。

魯三六同學劉萌萌與我聊一些話題,其中難以避免地談到神靈。她喜歡傾聽,在沉默無言中交流,更為我所理解。她的散文平平淡淡,卻總能把人推進去。構思十分美好,語言變幻無常。在她理想化的一些證據面前,與周邊的人和事彼此相知。她問我,這世間真的有神靈嗎?“剛剛有神靈來過。”因此而被我動搖了她的內心。

我覺得神靈是無解的,是自己眼冒金星。

在魯三六高研班,有幾位奇思妙想的小說家。他們一度用焦慮的神情扮演著自己,又會用敗落的景象把自己掩蓋起來。我推測,在他們的小說里有一個神靈的口袋。

我時常以為小說里的人是從很深、很漫長的黑夜中成長起來的。他的骨骼是從宇宙深處彌漫而來的,他在神靈的指引下重新輪回著一個黑色的夜,又會從黑夜的深處走來不死的神靈。神靈是很難猜測的雷雨,也是漸漸靜息的夜晚。水里有諸多分子、原子、中子、粒子、量子,有很多的分解、融合、疊加、拆離,這些光怪陸離的東西,有機地補充和嵌入,建立起復雜精微的空間感知方式,從而形成視覺和聽覺的自然。

我讀過宋尾的《完美的七天》,他的小說里就有這些本領,而且是我所喜歡的,按照自然世界的模樣,給人以滴水穿石的魔力。貝西西的《向老虎訴苦的人》,不是徹骨奇寒,就是細雨霏霏。楊芳、鄭在歡、小托夫、王刊、翟之悅等,都是與神靈面面相覷的人,他們都各自有自己的算盤。

尤其是在讀宋尾、貝西西、楊芳的小說時,我能感覺到滿臉胡子的神靈。從個人的身體感知系統出發,從經驗到抽象,從細節到總體,感知時間與空間,感知命運與未來,感知知識與經驗,也是感知人所根植的文化和地域的深度。

在中國文學史上,神靈和文學就像湖里的魚和水。也許大地上一切的神秘都會隨時間的消逝而消失,而神靈不會,即便街道沒了車來車往,林蔭樹下沒有了鳥雀飛翔,仍然還會有得意洋洋的神靈。它是自然界萬物的一種,在三尺地面之上,也在之下。

黑夜里,當你在文學的林中行走時,你會發現每一滴水的力量是無比巨大的,它會像藝術,巧妙地擺脫著困境。又像是長在背脊上的一棵樹,伸伸脖子會向四面八方暢游冥神。

昨夜西風稍微安靜些的時候,我看見神靈和水一樣從天上緩慢地滴下來。

(作者系魯迅文學院第三十六屆高研班學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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