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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

苗連貴:淘舊書記

來源:人民日報海外版 | 苗連貴  2019年10月10日09:27

先前,手里攥著幾角錢,是去影院呢,還是去書店?我常不由自主地進了后者的門。不是不愛看電影,而是覺得聲光畫影是虛的,看完后兩手空空;而書是實實在在的,閑時拿起,忙時放下,伴隨我,永不棄我。

大街上書店,有賣新書的,也有賣舊書的,我偏愛去舊書店。舊書店隱隱有一股古舊之氣,這是書的油墨氣味褪去后剩下的紙香,書不舊無以為香,這才是真正的“書香”。在我看來“書香之家”的書都是舊的。

愛去舊書店的人,大抵錢不多,時間盡有,慢慢淘弄,樂在其中。而有幸搜覓到一本心儀的好書,其欣喜直如蘇夫子所說,不啻“窮兒暴富也。”

書之成為舊書,價就低了不少,許多書低至二三折、一折發賣。價雖廉,卻也不乏好書,我的一本《淮海居士長短句》,1角2分錢;一本厚厚的、與《官場現形記》齊名的《文明小史》,4角錢;還有一本《蜃樓志》,3角5分錢。

今年,我最大的幸事,是遇到一個書攤。就在馬路牙子旁,一大塊編織布上,堆的全是書。粗粗一看,有世界名著,也有中國古典文學,還有一些雜書。我周身立時血脈賁張,趴下身,幾乎是半跪在書堆里了。好書真不少,我拿起這本,又放不下那本,還覷一眼旁邊的老頭,生怕他選走了我想要的書。書幾乎全是先前的舊書,只看封底的定價就知道,凡定價在1、2元的,無不是老版本。

但不知現價如何?老板笑言:稱斤。我這才發現書攤旁有個盤秤,邊上有塊紙板,上書:每斤6元。我吃驚不已,這么便宜!

前些年,我也遇到一位街頭賣書的,新書1斤20元,我稱了本《聊齋志異全集》,25元,回家一看,盜版,錯字多得不像話!

我抱著一大摞書,倚老賣老地讓老板起身,把小凳子讓給我坐。坐下,不緊不慢地開始第二輪挑選。《飄》我想是沒時間讀了,《名利場》太厚,只怕也讀不完,《東周列國志》品相不太好,《封神演義》字太小,都舍棄了,最后選定了《上尉的女兒》《貝姨》《清詞選注》《簡愛》《儒林外史》。幾本書往秤盤上一放,總共才23元錢,如今的23元能買到一本正版新書?

我在書攤盤桓半日才回家。走在路上,忽然心生后悔:不該放棄了《羊脂球》和《包法利夫人》,復返書攤,再三翻找,已杳然不見,顯然是被“內行”買走了——機會,往往只有一次。

老板見我真是個愛書的,說他家里的書多得很,我來了興致:走,到你家去!他倒也爽,推過電動車說帶我去,我見他口噴酒氣,便道:“酒駕,不行!走著去。”他說:“喝了酒,走不動。”我說:“老夫背你!”

他終拗不過我,囑咐他的同伴看攤,和我步行而去。他的住處并不遠,說笑間便到了。

一進門,我真有點震驚,幾間屋子,除了一張床,桌、柜、地上,是處皆書。鬼曉得他哪里弄來這些書!我不便問,他也不會說。管它,能買到我喜歡的書就好。他說這里的書論本賣。選了一本《閑情偶寄》,20元;一本《清宮瑣記》及兩本《金瓶梅》資料集,每本10元,都不貴,我慨然掏錢。

此后,他每次出攤,我都光臨。

我在他的攤上買的最稱心的書是一部辭書:《古代漢語詞典》,1000多頁,精裝,封面是醒目的明黃色,有淺綠色的暗花,影印著一些甲骨文,風格既古樸也不乏現代氣息。翻開內頁,大字小字,字跡清晰,我隨便查了幾個字,從注音、釋義到例證,都很規范。紙質也很好,看著養眼,我斷定是正版。往他秤盤上放時,心里打鼓,生怕他來個“以書論價”。價格出來了:19.4元。我給他20元,叫他不用找零,他反而硬塞給我1元,說老主顧,零頭抹掉。

錢貨兩訖,我才放心,捧著書問他,這么好的書也論斤賣?老板說,這書放了多時,無人問津,今日幸遇識貨的——可見買書是講究緣分的。

我對辭書是看重的。那年有朋友說幫我買《辭海》,價25元。當年錢值錢,25元占了工資的大半,我猶豫,婉謝了,卻后悔了30年。在沒有好的工具書、沒有電腦時,查一個字或詞,何其之難!

回到家,對這本幾乎是“白撿的”書愛不釋手,翻看扉頁,1998年版,看封底,定價:108元,出版者是權威的商務印書館。這本書除書脊略有灰痕外,里外非常干凈,幾乎沒人用過,我撿了大便宜!誰說地攤沒好貨?別的不敢說,老版書絕不會有贗品。

后來,書攤改在夜間出攤了,畢竟是地攤生意,管得嚴。旁邊亮起一盞臺燈,雖然也灼灼放光,到底不如白天敞亮,找起書來,大費眼力,我這樣去了幾次,竟一無所獲。但我仍要去,買書是不問條件的,興許哪天機緣好,又能碰到一本好書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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